凡煙小說

☆、林澗

關燈
謝臨穿上了溫久卿給他準備的披風,扶著墻壁慢慢的走著,路上見到他的人紛紛低下頭來行禮。

“謝公子好。”

“謝公子,外面風大,您還是回房休息吧。”

“謝公子,您晚膳想用什麽,奴婢好提前準備。”

......

謝臨看著眾人態度的轉變,一言不發,他輕咳了兩聲,身後便有人立刻遞上了水,“公子請喝。”

他睨了一眼,接過了水,“溫久卿呢?”

那人低下頭去,恭敬地回道:“主子在和張將軍議事。”

謝臨走近議事堂,門口有人攔下他,“謝公子,奴婢去通傳。”

謝臨停下腳步,望向堂內。

“讓他進來,以後不用攔了。”

“是,主人。”

溫久卿站了起來,扶著謝臨坐下,“你傷還沒好,怎麽過來了?”

謝臨看著他的動作,沒有回避,只是神色懨懨的說:“總是躺著不舒服。”

張蒙看著兩人,感受到了明顯的氣場變化,他當然知道謝臨試圖自殺,被溫久卿救了回來, 不過這也不是什麽稀奇事兒,兩人向來愛折騰,他本以為兩人會沒完沒了的繼續互相折磨著對方,怎想到謝臨醒後兩人竟意外地和諧。

他看著溫久卿的變化,不禁疑惑,又看向謝臨,嘆笑,本以為溫久卿會把謝臨馴服成小白兔,沒想到小白兔竟把大灰狼拔了爪牙,真是稀奇。

溫久卿向張蒙點頭致意,而後摟著謝臨回了房間。

唐千此時來找張蒙,看著張蒙望向的方向探了頭,“將軍,您在看什麽?”

張蒙搖搖頭,“你覺得溫久卿此人如何?”

唐千正了神色,“屬下覺得此人心狠手辣,工於心計,又有幾分邪氣,將軍要小心才是。”

張蒙擺了擺手,“只要謝臨還在這裏,他就不敢有什麽動作,不必擔心。”

唐千不明所以,“可謝臨不是他的玩物嗎?我聽說洛陽的兵說他還是大皇子的時候久被溫久卿玩的遍體鱗傷,被營中兄弟們嘲笑許久。”

張蒙沒有接話,神色幽暗,所以人總是看不清自己的心,也做了許多錯事。

唐千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。

“我讓你查的消息怎麽樣了?”

唐千回答:“皇宮的消息緊的很,我費了好大功夫才讓手下混進去,消息還沒傳出來,將軍怎麽了?”

張蒙像是回憶著什麽,嘆了口氣,只是想知道他的近況罷了。

修寧以前也並不是每次都隨謝景雲出征,有許多次也是坐鎮後方,所以當張蒙打聽到此番謝景雲出征並沒有帶著季修寧時候,也只以為如今新朝剛立,季修寧身為丞相忙著處理朝中事務,沒有跟來。

但是又放心不下,因而派人打聽朝中之事,可沒想到洛陽竟然戒嚴,消息根本無法傳送,他只好派人親自去洛陽,看看季修寧到底怎麽突然沒了消息。

“好,有消息立刻通知我,無論什麽時候。”

“是,將軍。”

·

“公子,前面就是林澗了。”徐子良騎著馬,掉頭回到馬車附近。

謝景雲點點頭,“此處確實隱秘,人煙稀少,如果不是真的知道有這麽個地方,還以為是畫卷裏的世外桃源。”

季修寧拉開車簾,看到綠蔥蔥的一片,這裏空氣清新,滿是雨後竹子和青草的味道,偶爾樹上的鳥兒叫兩聲,又成群結伴的飛走。

“空山新雨後,天氣晚來秋,確實是個好地方。”

季語和季言同乘一輛馬,此時已經從馬上翻了下來,“主人!前面有個松鼠!”

大家聞言望去,確實見一只活蹦亂跳的松鼠,兩只小爪子正扒著嘴,而後又消失在大家的視線。

季修寧笑了笑,下了馬車,“前面馬車也進不去,我便下來走走吧。”

李決伸出手臂,季修寧搭著他走了下來,“聽說你帶著人天涯海角的追殺溫久卿和他的部下?”

李決略微低下頭,輕言道,“屬下是在找主子。”

季修寧看了看他,又看了看謝景雲,沈默的走開了。

走近林澗,突然有一行人前來拜見,“皇上,屬下已經把埋伏的人處理了,現在只等皇上帶人進去。”

那人眼睛略微擡起,只見季修寧一襲月白,站在不遠處,他張了張嘴,“丞相......”

謝景雲說,“有勞祝將軍了。”

祝沂起身,“那位可是季丞相?丞相還活著!?”

謝景雲點頭,“此時說來話長,我也是剛尋到修寧不久。”

祝沂點點頭,“拜見丞相。”

季修寧慢步走近,“祝將軍不必多禮,幸虧有將軍為皇上開路,一路上我們才免遭突襲。”

祝沂憨厚的笑了笑,“不打緊,不打緊。”

幾個人就這樣一邊走一邊聊著,祝沂餘光看向徐子良,“丞相可是受了什麽傷?”

徐子良臉色怪異,看向他,“為何這麽問?”

祝沂也不知道哪裏來的這種錯覺,小聲道:“就是覺得丞相走路很小心的樣子,像是受了重傷,我也不清楚,不過丞相無礙便好,你不知道這些天我們過得是什麽日子。”

徐子良說,“放心,丞相沒事,不過你倒是立功了,我聽說皇上已經派人去那個寺廟捐贈香火了。”

祝沂還不知道此事,頗有些吃驚,“那日我們避雨的寺廟?”

徐子良點頭,“那日皇上上了香,祈願丞相平安,如今丞相平安歸來,自當是要還願的。”

這倒是祝沂沒想到的,尋常人家只有在有所求之時才向佛祖許願,但大多只是慰藉罷了,極少有人真的還願,沒想到那日他的一席之話,竟給皇上造成如此影響。

他看向前面並肩而行的兩人,不禁感慨,皇上用情如此之深,丞相又生的如此模樣,任誰看都覺得丞相是那禍國殃民的美色,可真正一路跟著兩人走下來的,無不佩服丞相的智謀和果敢,驚才絕艷四個字並不為過。

早先他只是聽從父親的話,少管景雲的私事,後來這一路觀察兩人行事作風和相處模式,愈發覺得兩人般配,如今看著兩人終於再次相見,竟頗有幾分天意如此的感覺。

他突然搭上徐子良的肩,“子良兄,這裏面住的人是誰,竟然讓皇上和丞相親自來尋?”

徐子良垂眼掃過他的胳膊,不動聲色的將他的手拿走,“到了你就知道了。”

祝沂不樂意了,又把胳膊搭上,“還是不是兄弟了?我可是什麽是都不瞞著你!”

“說話可以,但別動手。”李決冷漠的聲音從背後傳來,祝沂的手還沒放穩,僵在那裏。

“是李大人啊!李大人是何時過來的?不是在追查叛賊的下落嗎?”

李決剛剛在他們後面安置馬匹和馬車,又沿途留下標記,等著“夜瑰”來接應,這才趕上來和他們會合,沒想到便看見徐子良和祝沂勾肩搭背,聊的熱火朝天。

“皇上有命,自當趕來。”

祝沂砸了咂嘴,“那你可知這裏面住的是何人?”

李決上前一步,徐子良和祝沂分開大半步的距離,在祝沂期盼的目光下說出兩字:“不知。”

祝沂差點沒背過去。

“到了,皇上,裏面屬下就沒再進去,怕擾了貴人清凈。”雖然祝沂不知道裏面的人是何身份,但一定是被皇上看重之人,或許是要像漢昭烈帝那樣三請諸葛先生般,請貴人入朝,所以自當不可怠慢。

謝景雲嗯了一聲,此時他的心情十分覆雜,喜悅,期待,懷疑和未知充斥著他的感官,溫久卿會不會騙他,他的哥哥真的還活著嗎?那為什麽二十餘年不出來?

可溫久卿沒必要騙他,他的哥哥究竟怎麽了?

“景雲”季修寧握住了他的手,“進去吧。”

幾個人輕裝簡行,依次從這窄窄的入口進入,只見裏面又是一番景象,讓人無不驚嘆大自然的鬼斧神工。

“好美啊...”季語楞楞的說。

季言噓了一聲,只聽見不遠處有人說話的聲音,幾個人紛紛擡頭望去。

只見一人穿著淡雅粉色的長衫,坐在軟椅上,挑著草藥,看起樣貌神色,約莫不到三十歲。另一人青色外袍,頭發束起,眼神寵溺般的看著粉衣之人,細聲軟語的說:“今日久挑到這裏吧,祁兒。”

謝景雲瞳孔一縮,祁兒!那是哥哥!?

謝景祁淡淡的笑笑,“琢玉,你今日還沒帶我去桃林,你還沒給我跳舞!”

“那叫舞劍,和跳舞不一樣,跟你說了多少回了小笨蛋。”

謝景祁拉著他的手,“那你給我舞劍,很好看!”

“好好好,馬上去。”

越聽謝景雲的眉頭皺的越緊,這和他想的完全不一樣。

哥哥怎麽會是這樣的,他從小聽到大的故事,主角是大趙的前太子,一身武藝兼具仁愛之心,風華絕代名動洛陽,少年成名,出戰南越,怎會是如今天真純粹的模樣?

還有那人是誰?哥哥竟如此信任他,從他的語氣看,也十分寵愛哥哥,這究竟是怎麽回事......

季修寧也有些楞怔,這就是謝景祁嗎?

按理說,謝景祁應該沒這麽年輕,更加不會有如此孩童之態,可是青衣男子叫的確實是“祁兒”,如果他沒聽錯的話。

此時身後傳來季語的驚呼聲,原是不知道哪來的狗舔了他的脖頸,他手掌一摸,摸到了濕漉漉的舌頭...

幾個人都躲在角落裏貓著腰,沒想到這只大狗竟然不聲不響的出現在他們身後,舔了季語。

曲琢玉神色警惕,大喊一聲“誰!”

“出來!”

謝景雲一行人不得不從角落裏出來,迎上了曲琢玉的目光。

本站無廣告,永久域名(fanyan.cc)